第(1/3)页 第二天清晨。 天还没大亮。天津城罩在灰蒙蒙的雾里,三步开外人影难辨。 风从海河方向吹过来,冷得扎骨头。 大丰粮行的后巷。两个穿破旧工装的男人蹲在墙根避风。 旁边立着两把沾满泥的铁锹。 郑耀先缩着脖子,把粗糙的旱烟叶卷进裁好的报纸里,舌头舔了舔边缘,粘好。 火柴擦出火星,他凑过去猛吸两口。 劣质烟草烧得噼啪作响,辛辣的烟气呛进嗓子眼。 “咳咳……”他压着嗓子咳了两声,吐出烟圈,“老九,大冷天蹲这喝西北风,有必要这么拼?就为了看几只看门狗?” 梁承烬把头上的破毡帽往下压了压,挡住半边眉毛。 他没看郑耀先,视线越过巷口的破竹筐,盯着不远处粮行紧闭的后门。 “六哥,急吃不了热豆腐。”他拨弄着地上的冻土,“黑田贤二这条毒蛇,最擅长伪装。他越想让我们看到什么,我们越要看他藏起来的东西。” 两人凌晨四点就摸到了这里。 选这个位置有讲究。 反复推敲过地图,这里能把粮行前后门收进视线,又偏僻,平时只有倒夜香的车经过,不起眼。 时间推移,天色泛白。雾气散了些。 粮行前院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。 大门敞开,几个伙计打扮的人走出来,搬门板,扫地,一如往常。 街上行人多起来,卖早点的推车支开摊子,热气腾腾。 “看那几个卸货的。”梁承烬下巴微抬,指着停在粮行门口的马车。 郑耀先转头看去。 马车上堆着小山高的麻袋。 四个穿粗布短褂的脚夫正搭伙往下搬。 这几人身板宽阔,肌肉虬结,动作利索。 “码头扛大包的,不都这德行?”郑耀先弹掉烟灰。 “不对。”梁承烬拿铁锹铲起一撮土,又让土顺着锹沿滑下去,“看手。” 郑耀先眯起眼睛。 距离不算远。脚夫抓着麻袋两角,手背青筋凸起。 骨节粗大,虎口处结着厚茧。 “那不是干粗活磨的。”梁承烬拍掉手上的泥渣,“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子。扳机护圈卡在虎口,经年累月,茧子比刀刮的还硬。” 郑耀先没接话。 “再看他们怎么干活。”梁承烬接着说。 一个脚夫扛起麻袋,转身往院里走。转身的当口,眼睛不经意往街对面的茶馆扫了一圈。 另一个脚夫在车上递货,余光始终停留在经过的两个巡警身上。 “普通脚夫只顾脚下,生怕摔了货扣工钱。这几个人,余光全在控场。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,本能改不掉。” 郑耀先碾灭烟头,神情收敛。 “这粮行,早换芯子了。” “何止换芯子。”梁承烬视线上抬,越过粮行高高的马头墙,停在屋顶一角。“看那个烟囱。” 青砖砌的烟囱,比旁边的建筑高出一截。 砖缝里的灰浆还没干透,颜色比旧砖浅。砌得歪歪扭扭,突兀得很。 “那个位置,正对街口。视野开阔,没有死角。” 梁承烬声音压得很低,“上面架一挺九二式重机枪,形成交叉火力网,整个街口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这不是粮行,是个堡垒。黑田贤二给我们挖的坟。” 郑耀先搓了搓冻僵的手,重新打量周遭。 天光大亮,街面上热闹起来。 “对面那家茶馆。”郑耀先指了指,“老板提壶倒水的架势,腰板挺得太直。修鞋摊那个老头,拿锥子扎鞋底,手腕发力的方式是握匕首的反手刺法。” 梁承烬点头。 四周布满了暗桩。 明面上的粮行是诱饵,周围的商铺是收网的绳。只要锄奸队踏进这条街,插翅难飞。 中午。日头升到最高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