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纸已经揉得不成样子了。 折痕磨出了毛边,有些地方被汗水洇得字迹模糊。 他用两只颤抖的手把纸一点点展开,铺在膝盖上,捋平。 “陆律师……这是县里发给我的案情通知书。” 陆诚接过来。 A4纸。公文格式。 抬头印着“东至县公安局案情通知书”。 落款日期,今年三月十七号。 他一行一行地看。 “半年前。腊月二十八。”张建国的声音干涩。 “那天晚上下大雪。” “我出门打零工。在县城工地上搬砖。说好的干到二十九,三十回家过年。” “工头临时加了一天活儿。我想多挣五十块钱,就多干了一天。” 他的嗓子眼里发出咕噜一声响。 “三十号凌晨,我骑摩托回去。” “推开门……” 他停了。 嘴唇哆嗦着,牙齿咬住了下嘴唇。 血渗出来。他也不松。 过了好一会儿。 “我爹……倒在堂屋门口, 后脑勺被砍了三刀。脑浆子流了一地。” “我娘在厨房里。背上两刀。趴在灶台边上。手里还攥着剁好的饺子馅。” “我闺女……小雨……” 他的身子猛地弓下去,双手捂住脸。 指缝里漏出的声音不成调子。 “她在里屋,缩在床角,被子上全是血。” “七岁,才七岁,她连学都还没上。” “她身上有十一处伤口,法医说的,十一处。” 房间里安静了。 夏晚晴站在窗边,咬着嘴唇,桃花眼里水光蓄满了。 周毅的拳头攥得死紧,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。 陆诚的脸绷着,一丝多余的表情都不给。 但握着案情通知书的那只手,纸页边缘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。 “王海强。”陆诚开口。 “他和你家什么过节?” 张建国擦了一把脸。 “他在镇上开采砂厂,要往我家方向扩。前年他私自加盖厨房占了我家半米宅基地,我去村里反映,反映到镇上,后来上了法庭。” “法院判他拆了。” “判决书下来那天,他当着全村人的面指着我鼻子骂。” 张建国的眼珠子布满血丝,声音从嗓子底下挤出来。 “他说,张建国你给老子等着,早晚杀你全家。” “然后呢? ”陆诚问。 “然后警察来了。” 张建国惨笑了一声。 “案发第四天。陈大伟带人抓了一个人。镇上的流浪汉,大伙都叫他李傻子。脑子不太灵光。” “说他半夜翻窗进去偷东西,被我爹发现了,临时起意杀的人。” “第四天就结案了?”陆诚的眉头动了一下。 “第四天。从报案到结案,四天。” 张建国低下头,声音碎得快听不清。 “我去找律师。县里跑遍了, 一个人都不敢接。去市里,请不起。去省里上访,被截访的人送回来三回。” “王海强推平了我家的房子。用我爹我娘我闺女的血地,盖了他今天摆流水席的那栋新楼。” 他的十根手指头磨得血肉模糊。 按在膝盖上,留下淡红色的指印。 “陆律师。” 他从床沿上滑下来。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,闷响一声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。 “求你了。” “我爹七十一。我娘六十八。我闺女……小雨她才七岁。” “什么都没了。就剩三个骨灰盒。” “求你帮我讨个公道。我给你磕头。磕到死。” 额头在地面上撞了一下。又一下。 砰。砰。 陆诚弯腰,两只手扣住张建国的肩膀,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。 力道很大。 第(2/3)页